亚马逊蝴蝶

世界本是一堵凄厉的墙,人们攀爬、扭曲、依靠。交汇着彼此的依靠,日渐腐朽堕落。而那堵墙却依旧班驳如初。他的梦里有一只蝴蝶在飞,阳光下舞动着妖艳的翅膀。飞过亚马逊高山,飞过亚马逊河流,飞到亚马逊森林。栖落在红花上,栖落在绿草上,栖落在亚马逊原始部落漂亮女人的发髻上。乌黑的发髻,露珠变成了亚马逊女人的眼角的泪。     --祭奠许多死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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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亚马逊蝴蝶(完结篇)

文/江南笑

世界本是一堵凄厉的墙,人们攀爬、扭曲、依靠。交汇着彼此的孤独,日渐腐朽堕落。而那堵墙却依旧斑驳如初。他的梦里有一只蝴蝶在飞,阳光下那只蝶舞动着妖艳的翅膀。飞过亚马逊高山,飞过亚马逊河流,飞到亚马逊森林。栖落在红花上,栖落在绿草上,栖落在亚马逊原始部落漂亮女人的发髻上。乌黑的发髻,露珠变成了亚马逊女人的眼角的泪。
                                                                                           --祭奠许多死去的日子

---------※写在前面的最后一次缅怀、最后一次祭奠※---------

一直以来我都是独自展转在自己一个人的旅途上。行礼很简单,一个挎包和几本流淌着孤独血液的书本,在一个个陌生的城市的空间里感受着文字间流淌着的孤独,那种感觉真的很好。除此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

  我习惯抬起头去仰望着头顶上B城灰蒙蒙的天空,神情有些放荡不羁地穿梭行走在这座让我感觉到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之间。偶尔会遇见一些人,这些人会陪伴着我在旅途的站台旁边短暂的停留,用他们各自的经历和存在过的痕迹在我的记忆里写满了一页又一页的故事。这些故事虽然都很陌生,但是却厚重的让我无法去遗忘。也不敢去将它们忘却.

  我背着挎包站在铁轨旁边张望,依旧不见有火车开过来的踪迹。候车厅里一阵骚乱后有行人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恨恨地骂倒:妈的,这都什么时候了?火车怎么还没有到?到底在搞什么嘛。

  候车厅的广播里很快便传出了一则向所有行人致歉的消息,一个女人用略带睡意的声音在反复地叼絮着同样的一句话:旅客们,由D城开往T城的K136次列车由于中途停车延误而晚点,给你的工作和旅行带来的不便我们在此深表歉意,同时我们也希望得到你们最大限度的谅解。

  听完了这句话后我对着铁轨忍不住的就笑起来了,因为那女人说话时的口吻完全不像是在向人道歉,无论从哪个角度上去听,她都好像是在说:既然你们选择了乘火车,那么你们就必须得接受我们的每一点失误。这是你们的义务。火车晚点是非常平常的一件事情,因此还请你们不要有那么多的计较。

  或许人类应该算是这个世界上最矛盾的一种动物。许多的想法和许多的诺言无时不刻不在改变着,经不起那么一次轻轻地碰触。想法和诺言都会在时间这个最好的容器里露出它们本来最真实的真实的一面,再美好的想法,再美丽的诺言时间久了就会原形毕露。想法变成了掩饰,诺言变成了谎言。这么一次碰触往往会把它们肢解的支离破碎,留下满地狼籍的碎片。想说的话已经不愿意在提起,想做的事情已经不想再去做。就比如一个人无意中挨了狠狠的一记耳光,接着又被打自己耳光的人抚摸和安慰。那么在他心头起初被打的怒火就会立刻荡然无存。或许这就叫做麻木,在喜与怒、哀与乐的间隙里难以取舍。最终,人们学会了在社会浑潮的浊浪里见风使舵、随波逐流。

  候车厅里刚才还怒气匆匆的人群,此刻已经显然安静了许多,我心想一定是刚才那个女人所谓的致歉起了作用。许多人都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有的就干脆脱掉衣服把衣服铺在地上睡。一张张熟睡的脸上写满了困顿和无奈,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已经安静地睡着了,脸上的困顿和无奈都不会被心灵所感知,这样最起码不会滋生出烦恼。

  我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本也想像行人一样安静地睡一会儿。可是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黑暗中已经流失的一幕幕回忆向我伸出了魔爪般的手指,露出尖锐且锋利的牙齿对我狰狞地冷笑。嘴角边那残留着的一丝朱红是永远也无法抹去的痕迹,那是回忆在侵吞了一个活生生的躯体后残留下来的血渍,会让人心里顿生恐惧。

  回忆就像是一个凶残的魔鬼,它会把人的身体撕裂然后全部吞掉,包括肉体和灵魂。肉体会在从它嘴里发出的咀嚼声中尸骨全无,只留下血渍的腥臭味。

  我睁开了眼睛,不想去重温那段曾经令自己疼痛过的回忆。我知道过去了的事情永远都已经无力再去将它挽回,况且此刻的我根本就不愿意去挽回些什么,也不想挽回些什么。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无论是对的或者是错误的都要一直走下去,不应该有任何的怨恨与后悔,每个人都应当拥有这分最起码的倔强,或者也可以说是最起码的固执。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在逃避,逃避一切自己不愿意见到和想到的现实,但是此刻我只能用这种逃避来监守自己那最后一点还不曾沦陷的固执,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一把火把现实全部都化为灰烬,在逃避的旅途上安静地呼吸,那一丝苟安或许也可以称的上是一种幸福。至少这样自己会觉得很安静,即便是一个人孤独无助地在大街上行走,呼吸的是城市污浊的空气,那样也是值得的。我想自己会尽快的忘记掉那段记忆,我会把记忆一页与页的撕下来,然后在一页一页的烧掉。虽然我是一个习惯去记忆的人,但是这次只是一次最后的缅怀、一次最后的祭奠。

第一章:

---------※我们排着队伍等待着被染黑※---------

2004年的夏天我和以往一样离开了B城穿梭在自己的旅途上。我将要去L程,一座南方城市。行李很简单,依旧只有一个简单的挎包和几本书。我已经习惯了这样,这一次也不例外。一直都是带着这些书行走,徘徊在一座又一座的城市之间。有它们的陪伴至少我不会感觉到孤独。

B城的火车站只是一个很小的站台,很少有火车经过的时候会在这个站台旁边停留。但是候车厅里候车的人却很多。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就像是一张女人生气时候的脸。空荡荡的候车厅里横着几排很陈旧的塑胶制造的椅子,看上去很古董。墙壁上定着很长的铁钉,铁钉上缠绕着几根电线。一群麻雀蜷缩着头蹲在电线上看着候车的人群,眼睛里似乎充满了了无生趣的疑惑。

我走进候车厅放下肩头的挎包,找了一个看上去似乎还能坐人的座位坐下。看了看表,离发车的时间还早。感觉得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于是只好拿出了一本杜拉丝的《情人》来打发时间。刚翻了几页,柯婷的身影就硬生生地闯入了我的视线里。

  柯婷的穿着实在是有些让我惊讶,也可以称之为另类。一件很大很长的篮球T恤,很脏的一条深蓝色牛仔裤看上去似乎很久都没有洗过。白色的球鞋表面上的灰尘班驳,鞋带零乱地绕在一起和他额头前一缕凌乱的发丝构成了一道谐调的风景。她背上背着一块草绿色的画板和一柄吉他,透过她鼻梁上那副粉红色的墨镜可以清晰地看到墨镜后面躲藏着的长长的睫毛。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很不自然的想起了苏联的别里柯夫,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

  柯婷径直朝我走过来,我一直看着她的脸,而柯婷却没有在意到一直在注视着她的我。她在我对面的一排座位上坐下了,取下背上背着的画板和吉他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对着眼前的人群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当柯婷回过头来看我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了写在她写在眼睛里的沧桑。那种沧桑是长期在旅途上辗转烙下的印记,浅浅的伤痕带着特殊的韵味。就像是饱受苦难折磨人脸上深深的皱纹,妖艳且华丽。

  柯婷脸上的微笑很灿烂,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灿烂的微笑。就像是一朵开在黑夜里的花朵,只有在黑暗的世界里才展示出它最绚丽的一刻,即使是它知道夜的深黑会吞噬自己绽放时刻的华丽和妖艳。柯婷对我说:

  怎么,难道你也是一个喜欢在外面漂泊的人吗?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行走在陌生的街头?

  我看着柯婷微笑着的脸,看着那份长期漂泊雕刻出来的印记,我想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一道风景。我回答她说:

  不是,不应该说是喜欢,应该说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一个人长期地行走,突然之间就停下来总会觉得很不自在,那时候会发现生活中似乎总是缺少了点什么。或许说是你已经习惯了这样一个人漂泊的生活。是吗?

  柯婷走到我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她说:

  不是我已经喜欢上了这样漂泊的生活,也不是我习惯了这种生活,只是觉得自己对生活里的一些现实有着太多太多的失望,我不想让自己再对生活绝望,所以我只有选择行走,不停的走,从一个陌生的城市走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这样那些在记忆里熟悉的面庞就会悄悄的腐烂掉。就比如说,和一群人处在一起,开始还觉得新鲜,只是当彼此相处的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一些人时刻在做着一些让你失望的事情,这或许可谓是生活造就的浮生百态吧。

  我点了一支烟,把点燃的那支烟递到柯婷的面前。柯婷先是用惊讶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我,之后便没有任何犹豫的接过了我手里点着的烟。烟已经烧了很长一截了,那么一次小小的抖动,一缕烟灰在空气中轻轻地滑落了下来,摆动着自己苍白的身体。

  然而这一刻已经在我的记忆里成为了一种定格,就像是一幅版画,有着烟雾缥缈的苍白。只是这缕缥缈着的苍白已经是收藏这幅版画的人心里最喜欢的那种颜色了。我发现自己就在这一刻突然就喜欢上了她,喜欢面前这样一个和我一样喜欢行走的女孩子。柯婷也点了一支烟递给我,我微笑着接过柯婷手里的烟。没有任何的拒绝。我问她:那么你说让我们一直失望乃至绝望这到底应该是谁犯下的错误呢?

  柯婷沉思了片刻之后说:至少我知道这不是我们这一代人自己的错误,我们只是生活在某个固定的环境里面,对某些事情往往也是无能为力的。而对于我们无法改变的东西我们也只好去忍耐、服从,顺受。于是我们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学会了随波逐流和趋炎附势。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是这个时代让我们失望乃至于绝望?而我们这一代也只不过是这个时代的一些牺牲品,并且甘愿排着队伍站在时代这个大染缸前等待着被它染黑?我问她。

  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吧,记得很久以前我曾经看到过一首诗歌,我想这首诗歌说的也就是这个道理,写出了在我们这个时代和在我们这个时代里一群生活着并且生来就甘愿堕落的人们。

  是这样说的:时代想毒死我们,我们在堕落之后,甘愿去吃那个被涂有剧毒的苹果。于是我们就这样被时代毒死了,这个时代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是:傻瓜。或许我们就真的只是个傻瓜,堕落之后就突然就变的懒散和无所事事起来。

  听柯婷说完话后,我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只是现实是我们的确已经生活在这个时代里,在这个时代的天空下奔走、呼吸。这是一个没有人可以去改变的现实。或许我们应该去学会怎样适应这个我们所生活的时代,即使它有着太多的错误,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时代也时刻都在学习着怎样适应着我们这一代。我想这种适应应该是一种平等。 你说呢?

  正是这种看似平等的适应才造就了我们这样有着太多阴郁的一代,我们奔走呼吸,我们苟延残喘。这一路走来,其实我们经历的是一路的坎坷.现实中其实我们的确活的很狼狈。柯婷说完话后便依靠在候车厅的蓝色塑胶椅子上抽烟。

  我抽完最后一口烟,把手里的烟头用力地弹了出去。烟头离开了指尖,在空气中扭动着自己的躯体,也在夜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闪烁着琉璃色泽的伤痕.看着坠落在眼前不远处的烟头,我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我说:

  或许我们的确是在狼狈的活着,经历着一路的坎坷。但是我们一直都不曾失去自己潜在的那份倔强。就像是一支烟,在燃烧、扭曲、弥散的过程中,它不会迷失,它能够寻找到自己在夜的脸上划过的那道伤痕,或者也可以说成是轨迹。至少自己曾经倔强地活过。即使很狼狈、很丑陋。也足够了。

  柯婷笑了,她没有再说些什么。远方传来了火车开过来的轰鸣声。候车厅里的人潮又开始涌动起来。就像有一丝风掠过水面,激起了层层的水纹。人们各自提着自己的行李,彼此拥簇着前进,熙熙攘攘。他们都行色匆匆,各自的脸上写着不同的迷惘和困顿。

  站台旁边的路警正夹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维持着秩序,人们就像是一群无头的苍蝇,漫无目的的四处乱撞,失去了方向。在满是垃圾的水泥地面上匆匆的行走,柯婷扔掉了手里的烟头,看着乱糟糟的人群她看着我说: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曾迷失过,各自的心里都有着那么一块相同的空白。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眼前没有了任何的方向。说很多的话,走很多的路,做很多的事情。只是因为心中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寻找自己的路标,寻找自己的方向,寻找自己回程的那条路。

  我安静地看着柯婷的那张脸,那的确是一张完美的脸,没有任何带着阴影的瑕疵。只是就在这一刻在这张完美无暇的脸上流露出了几点阴郁、几点忧伤、几点愤怒。

  上车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我和柯婷挤在潮水一般的人群中好不容易上了火车。柯婷问我:

我们像这样夹杂在人群中可不可以叫做随波逐流?人群是水,我们只是两片枯黄的叶子,漂浮在水面上然后漫无目的的随着人潮的波浪流离失所。随时都会人潮的浪痕冲散。因为在人潮里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方向。只是我们的方向都不曾被自己主宰过。

  我说:或许是吧!应该是这样的。在水面上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方向。我们的命运都不能被自己的理智所主宰,我们所拥有的就只是游离的本能。像动物一样,拥有的就仅仅只是一种本能。就拿这次的旅途来说吧,你要去的城市是青海,而我要去的城市却是L城。我们的方向虽然一样,只是我们最终的终点却是不同的。

  那我们也应该有同样的东西,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一点相同之处?柯婷问.

  有,当然有。比如说我们同样都喜欢行走的人,同样的喜欢陌生。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人、陌生的脸。这样或许就已经足够了,至少在我们之间有一种东西一直维系着彼此。我说。

  柯婷把行李放在车厢里的行李架上,她拿出了一柄吉他。我点了一支烟靠在座位上看着柯婷问:怎么,你也会弹吉他?柯婷脸上的微笑此刻显得有些不屑一顾。她扬了扬嘴唇说:那当然,不然我带着它做什么呀?
恩,那倒也是。我说。

  对了,你听过〈快乐旅途〉这首曲子吗?柯婷问。我摇了摇头说:没有听过。

  那么现在你要不要听?柯婷脸上挂着诡秘的微笑。恩,那好吧。我说.

  柯婷调好了吉他的旋,一道道音符从她的指尖滑落,回荡在整节车厢里.在这些音符中。车厢里有些人睡了,有些人依旧还醒着。火车带着这些柔美的音符穿破朦胧的雨雾,驶向了灰蒙蒙的前方.前方有什么?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可以预言。或者是困顿、或者是忧伤、或者是死亡。

  夜幕降临了下来,车窗外面的天空阴郁的发紫。并开始逐渐逐渐的暗淡了下来。那种色调的变幻,每个有心的人都可以看的到,十分的明显,十分的裸露。或者说可以这样解释,那种色调就和我们所生活的时代一样,色调是裸露的色调,时代是裸露的时代.二者都裸露在相同的阴郁之中。

  四周高大的山脉在铁轨周围环绕着,偶而有村庄在火车的车轮底下掠过,闪烁出几点零星的灯火。就像是夜里不眠人的眼睛。困顿、疲惫。火车就像是一只年老的蚯蚓,在这些高大山脉的包围中缓缓的爬行。 车轮下面发出“忽忽忽忽”的声音,我想那一定是车轮急速行驶的时候造出来的风。

  车窗外面的天空此刻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漆黑的一片,看不到车窗下面的铁轨以及铁轨四周的任何景物。车厢内亮着灯,灯光将车厢里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的很长很长。窗外依旧还在下着小雨。轻小的雨滴打在车窗玻璃上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凄惨。

  我看着这些打在车窗玻璃上碎裂的雨滴,晶莹剔透的妖艳掩映着窗外夜色的暗淡。雨滴中微微地泛起的颜色就像是血液最原始的绿色。我在心里想着,原来这些雨滴也是有血有泪的。车厢内日光灯的光线刺痛了我的眼睛,我闭上了眼睛然后再睁开,如此的反复着。一不留神眼睛就发现了映在窗户玻璃与夜幕交融时候的那份黝黑色色调里自己那张落寞的脸。

  车厢里面此刻十分的安静,很少会有人大声的说话。唯一有的声音就只是在火车的轮子与铁轨摩擦碰撞后所迸发出来的空洞与喧嚣声。车厢内有人来回的走动,脚步空洞的声音淹没在了铁轨与车轮摩擦后发出的空洞声里。这是空洞与空洞的重叠,依旧就只剩下了空洞。

  夜睡了,可是依旧还有人不愿意沉睡。醒着的人们,不愿意和夜一起沉睡。他们用困顿的眼神在搜索着夜幕脸上那道伤口的痕迹。

  柯婷也睡着了,和夜一起,或许是她太累了。在这样一个让人感觉到困倦的夜里,有着和夜一样忧郁的女孩只希望像这样安静地睡去。柯婷把头依靠在我的肩膀上,乌黑的长发如流水一般倾泻下来,遮蔽住了车窗外寂寞的夜。看着柯婷如流水一般倾泻下来的发丝,我突然就想起了那句似乎就快要被我们这一代人彻底遗忘掉了的诗歌。

  黑色的世界给予了我黑色的眼睛,但是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突然就感觉到这句话似乎实在是有些幼稚的好笑,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会有那样的一代人如此的去崇尚光明?其实光明也未必就是什么好的东西,未必就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光明往往会让人从心底路滋生出绝望和痛苦,因为在光明的空间里面有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情就会失去它们原有的保护色,因此原形毕露。真与假、美与丑、善与恶彼此一直在纠缠不休,勾心斗角。最终在光明的空间里裸露出的是它们纠缠之后的结局。往往结局都不尽人意,到头来大失所望的人还是我们自己。

真输给了假、善败给了恶、丑战胜了美。这是现实,没有任何人能以任何的力量将这分现实扭转。或是将其消灭。

如今我们所要做的并不是要用黑色的眼睛去寻找那份虚假的光明,最主要的是对虚假的光明失望乃至绝望之后还可以安静地闭上眼睛对着黑夜说:黑色的世界给予了我黑色的眼睛,我一直努力的用它来寻找光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似乎已经找到了光明,只不过从所找到的这分光明之中我看到的却是更加的黑暗。只是我依旧还没有死。

凌晨两点钟的时候,火车到了H城。H城这个城市是全国最大的一个中转站,外面的雨此刻已经停了。夜依旧在静悄悄地沉睡。抬头仰望着头顶上的天空,偶尔会有云朵被夜风撕裂。暗淡之中裸露出犹如腐烂后的尸体一般的苍白。我想那一定是夜在沉睡的时候带着伤口的梦靥。

       --――※有关H城的夜色,有关夜色里困顿的人们※――――

火车只在H城停留了十五分钟,而后又继续前进。偶然的与对面开过来的另一辆火车擦肩而过,两辆火车彼此交汇着共有的空洞与孤寂。我透过车窗的玻璃看到了对面车厢里的一张张脸,在这样的一个夜里和夜一样阴郁、困顿。相遇了、熟悉了、陌生了、消失了。如流水一般。突然之间就觉得心里开始矛盾起来。

  世间的轮回竟然是如此的短暂,就如两辆偶然之间擦肩而过的两辆火车。呼啸而过、不留下任何的回忆。然而世间的轮回却又是如此的冗长,就像是在一辆火车上看到另一辆火车上行人的脸,经历着相遇、熟悉、陌生、消失这样一段冗长的纠葛。我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去想一些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人和事,或许我的确是不愿意在这样一个让人疲倦、让人困顿的夜里再次让绝望挤满自己的心头。

  感觉到自己的梦靥和被撕裂了的夜一样苍白,我刚闭上眼睛就又看到了记忆在对着自己狰狞地微笑。嘴角旁边挂着的依旧还是那丝一直被我所熟悉的血渍。不可否认的事实是此刻记忆再次向我伸出如魔爪一般的手指。记忆总是那样的凶残,它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以折磨人的机会。

  只是此刻沉溺在自己梦靥里的我已经不愿意再睁开眼睛,因为自己愿意在梦靥的空白里经受着这样的恐惧。似乎已经习惯了。我想自己或许还是挺喜欢这样一直恐惧着的,或许自己就已经喜欢上了在这样空白的梦靥之中恐惧着。没有任何的原因,这是一种不需要理由、很自然的喜欢。就像是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在一座座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的行走。

  黑色可以将一个人封藏起来,这样就不会让别人看清楚自己的喜怒哀乐。也就不会像柯婷说的那样继续在喜与怒、哀与乐的缝隙里徘徊不定,难以取舍。这样的感觉的确是一种很自然的感觉。每个人都是喜欢自然的,毋庸质疑因此每个人也就会彻底的喜欢上这种感觉。

  模糊之中感觉到有个影子站在我的面前,她在推我。我睁开了眼睛,她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孩子的脸,她的个头不高。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吊带衫,披及肩膀的发丝下垂遮蔽住了她左边的眼睛。右边的耳朵上挂着一枚很大的圆形耳环,脚上穿着一双高根凉鞋。她见我睁开了眼睛,她说:很累吗。我看到了你的眼睛里面写满了疲倦。

  我尽力的抵触着眼皮底下的困倦,只是用手掠了一下额头前被揉乱了的头发,我对她说:没有。你有什么事情吗。

  她微笑。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歉意。她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我过来打扰不过就只是想向你借一下火机。可以吗?说完她从烟盒里抽出了两支烟。她说:女人抽的烟有没有兴趣试一下?我笑着摇了摇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支烟在嘴唇上面。我帮她点了烟,然后自己再点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一道散乱的烟雾。她说: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没有。其实刚才我也没有睡着。我说完话后看着她嘴角边一丝微笑正在慢慢地浮化开来。

  刚才没有睡着?在想些什么呢?她问我。

  哦,其实也没有想什么。发现最近自己总是害怕去想一些事情,所以就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让思维尽量的保持着空白。我回答。

  她说:其实有时候一个人安静的去想一些已经成为了记忆的事情也未必就不是件好事情,因为至少还有一些事情可以去想。往往这样就不会在自己的心底再滋生出某些空虚。我安静地听着她说完这些话之后便没有再说话,或许我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或者是说自己真的累了。我只是无奈地微笑了一下。这一时刻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宁静,好像是在周围的空气中有某种东西正在集结。

  她说:你好,我叫苏怡。你呢?哦,我叫江小天。我说。

  苏怡看着我肩膀上依靠着沉睡的柯婷微笑着问我:你女朋友吗?

  不是。是刚在车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我说完弹了一下手里烟头上的烟灰。

  苏怡笑了,她说:这样真的很好,陌生的肩膀依靠在上面沉睡我想一定会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我是一个喜欢陌生的女人。你呢。

  我也是。不过我不是女人。我说。苏怡似乎被这句话逗乐了,她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呵呵地笑个不停。

  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哪个城市?她问我。哦,我去L城。我回答。

  哦,真的吗?我也是要去L城。苏怡说话的时候脸上表露出很惊喜的神色。

  或许人生来就是一种简单的动物,极为简单。或者说也可以称为单纯。总是容易被自己身边经历的一些琐屑的人、一些琐屑的事情感动着。即使现实中早已经物是人非。就像是我听到苏怡和自己一样也是去L城的时候,心里顿时在这一刻便也很不自然的滋生出了点点淡淡的感动。只是却不知道此刻心里的这份感动为何而生。或许对于这种现象更好的诠释就只是把这份莫名其妙的情绪定格在“感动”这两个字上。把“感动”这两个字定义为:某种很自然的滋生。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如此简单。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L城吗?苏怡看着我的眼睛问。表情有些不知所措。我摇头表示不知道。

为什么要去L城? 我问她。

  我的确不明白苏怡为什么要去L城。因为我根本不能在这样的一个夜里去读懂面前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女孩子。苏怡吸了一口烟,叹了一口气。此刻的苏怡脸上的表情极其的复杂。她说:说出来怕你也是不会相信的。我说出来你会相信我所说的话吗?一切?

  我点头,我说:我相信在这样的一个夜里的任何一个人所说的任何的一句话。因为这样的夜是最接近人的灵魂的时刻。你也没有必要来骗我,难道不是这样吗?

  苏怡说:我总是一个人生活在孤独中,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我现在依旧还是有些害怕那个自己曾经成长的那个城市。或者是说我在嫉恨那个城市。

  一个人?为什么这么说。你的父亲、和母亲呢?他们没有陪在你的身边看着你成长吗?我问她。

  恩,是的。苏怡点头然后又继续解释说:我父亲早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母亲带着我一起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和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生活在一起。那个男人对我母亲和我很好。但是就在那一年,那是我永远也无法忘掉的一年。生活强奸了我。和我与母亲生活在一起的那那个男人强奸了我。母亲是亲眼看着我被那个男人强奸的,但是她却告诉我说自己也无能为力,她说他不能失去那个男人,不想再失去这个家庭,因此只好以牺牲我的青春为代价。我当时觉得她很可怜。我也发现那时候的自己也没有离开那个家的能力,于是我苟且偷生。就这样我被被生活强奸了三年,也被那个男人强奸了三年。

  此刻有什么话好再次说起?我一直这样在自己的心底反复的问着自己。或许只有沉默,感觉到自己的心里些种东西在用力的撞击着心脏,心脏就在这一次一次的撞击中剧烈的疼痛着。苏怡脸上挂着冷冷的笑。沉默了很久。我和苏怡,车厢里唯一两个在这样的夜里没有沉睡的人谁也没有勇气去打破空气中弥散着的僵硬。

  苏怡说:这件事情我想让它就这样过去了,但愿它不要成为记忆里不可清除的一段噩耗。我看着她,于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喜欢什么样的一种生活呢?苏怡问我。

我呀?呵呵,喜欢独自一个人背着挎包在陌生的城市里穿行;无所事事。说一些阴郁的话写一些阴郁的文字。我不愿意去回忆一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情,想尽快的把那些记忆里熟悉了的人和熟悉了的事情全部都忘记掉。或者是在记忆里浇上一瓢冷水,让记忆里的往事发霉、腐烂。我说。

  苏怡笑了笑,她说:我的想法倒是和你有些不同,或许是长期的孤独让自己已经恐惧了吧!我倒是喜欢比较安定的生活,找一个可以值得自己信任的肩膀,在自己失落、伤心的时候可以去依靠。安定的生活会让人觉得很安全,不用漂泊。或者说我是一个一直在寻找安全感的女人,可是我越是追求它们就越是缺乏。我找不到任何安全的感觉。几乎时刻我都是生活在绝望与恐惧之中。我这次去L城就是去找我在网上找的那个男朋友,想有个安定的家,有一份安定的工作,然后就这样让熟悉的城市看着自己简单地终老。

  我沉默了片刻,车厢内的空间里此刻又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是这片刻的寂静在火车前行所发出的空洞喧嚣声里被湮没的没有了一丝声响。我说:

或许吧,或许我喜欢独自行走。喜欢陌生就是因为我经历的事情太少,不懂得真正意义上的安定。或许有那么一天我突然就会感觉到自己累了,不想再这样继续行走下去的时候,我也会和你一样找一个安定的家、一分安定的工作、然后在简单且平淡的生活中让城市看着自己渐渐地苍老。

  第二章:

----------※我一直站都是在明媚的对立面的孩子※---------

外面的天渐渐地亮了,苏怡站在窗户旁边。她说她在看黎明撕裂了寂寞的夜。苏怡说:我看到的夜此刻已经四分五裂,伤口旁边已经鲜血淋漓。

  柯婷醒了,见自己依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于是嘴角旁边挂着一丝抱歉的笑。苏怡见柯婷醒了,她说:你好!

呵呵,你好!柯婷说。柯婷的脸上依旧还留着几分倦意。天快要亮了吗?柯婷问。

恩,是的。苏怡点头说。

   我说:天亮了,我也该睡觉了。或许明媚的颜色是不属于我的,因为我喜欢一直站在明媚的对立面。一直都是。柯婷笑了,她拿起座位旁边的那柄吉他。重新调整了吉他的旋,他拍了拍吉他对我说:

来首催眠曲怎么样?

我闭上了眼睛,火车依旧在风中呼啸着前行.车窗外面的景物此刻已经渐渐地清晰起来。就在柯婷弹奏的那曲<天亮说晚安>的旋律中我真正的睡着了。并且睡的很沉。

  我需要/一个天堂/才能够放下/你睡过的床/我需要/地久天长/才能够忘记/今夜的浪漫/

  如果你的温柔像日出短暂/就让时针改变转动的方向/让我们/看著天亮说晚安/让我知道你脸庞/不是黑夜的梦想/不管一切让我们/等待天亮说晚安/至少让我看明白/你的爱有多难忘/

  我需要/一种信仰/才能够相信/眼前的映像/我需要/一双翅膀/才能够承受/感情的重量/

  如果你的温柔像日出短暂/就让时针改变转动的方向/让我们/看著天亮说晚安/让我知道你脸庞/不是黑夜的梦想/不管一切让我们/等待天亮说晚安/至少让我看明白/你的爱有多难忘/

  让我们/看著天亮说晚安/让我知道你脸庞/不是黑夜的梦想/不管一切让我们/等待天亮说晚安/至少让我看明白/你的爱有多难忘有多难忘.....

  火车到L城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六点了。我被苏怡叫醒,睁开了有些疲倦的眼睛问苏怡:怎么?到L城了吗?

苏怡一边点头,一边忙着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柯婷站在苏怡的旁边帮忙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柯婷给我留下了一个自己的手机号码,我接过她手里的纸条揣在挎包里。我看着柯婷说:我走了,你路上小心!一路顺风!柯婷一边微笑着点头,一边和苏怡挥手告别。柯婷对我说:恩,希望我们还可以再见。

  我说。恩,会的。柯婷微笑着点头。我走出了车厢,看着车厢里面的柯婷在向我和苏怡挥手告别,突然之间就觉得眼睛有些疼酸涩,眼泪差点就要滑落下来,但是我却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在与柯婷告别的时候有眼泪滑落。

  相遇了、离别了。唯一可以做的只有期待着下次的再见,但是有谁知道下次的再见到底应该是个多长的一个时间概念呢?或者是说匆匆相遇的人再也不会相见,所经历的一切就只是一个残缺的梦靥,只是一段残缺的记忆。

  在L城这个散发着陌生气息的城市、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墙壁、陌生的床、陌生的女人。在房间里混沌的灯光下面我脱下了苏怡的衣服。灯光掩映出朦胧的色泽,就像是一道美丽的风景中间隔了一层轻纱。苏怡的身体完美无暇,散发出女性所特有的气息。

苏怡看着自己面前的我说:小天,以前有没有和陌生的女人做过?

我摇头说:在我见过的陌生女人里面,你算的上是可以让我心动的女人之一。

苏怡用手轻轻地按住了我的嘴唇,她说:孩子,不要说话。

我用手抚摸着苏怡已经挺起来的乳房,苏怡嘴里发出轻轻的呻吟。吻着在自己身体下面颤抖着的苏怡,把自己慢慢的融入了她的身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的陌生房间里,两个裸露的身体在彼此纠缠,彼此安慰。

        ――――※城市死了,它的尸体继续任人践踏※――――

L城的公车和所有城市里的公车都是一样的,不停地绕着城市这根轴奔波辗转,从一个站台到另一个站台。再由起点回到起点,永远都不会有终点。因为公车经历的只是城市的轨道,这是一个长满了欺骗的椭圆。就像是旋转着的木马,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相象的东西。我坐在穿梭L城的公车上,眼睛注视着车窗外这个散发着陌生气息的城市。

  城市高大林立的建筑物将天空泻下来的片片阳光肢解的支离破碎。川流不息的人群行色匆匆地奔波行走,城市的嘈杂、城市的喧嚣。突然就觉得其实城市早就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不过是一具干枯的尸体,人们也只不过是在城市的尸体上行走,城市死后它的尸体就这样被愚昧的人类继续践踏。

  我把脸贴在公车窗户的玻璃上,看着这个城市被建筑物肢解的支离破碎的阳光和已经死掉了的城市的躯体以及城市里匆匆行走的人群。突然就想起了刚才在彼此安慰之后和苏怡分别时候的情景来。

  苏怡说:我走了,我们都在L城,以后见面也比较方便。记得常和我联系。

我点头微笑,我说:你感觉到了没有?L城的这分陌生的感觉真好。

苏怡微笑了一下便转身走了,我看着渐渐地被人群淹没了的苏怡的背影,眼泪终于不自然的就流淌了下来。我也转身走了,此刻在城市的脸上留下了两个渐渐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并且逐渐的将这两个即将消失的背影定格成了一幅版画。画中是两个离别的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城市或许应该算的上是一位伟大的雕塑者,因为在它的眼皮底下时刻都会有故事发生。美丽的、或者是凄惨的。但愿曾经熟悉的脸不要就这样在记忆里荒芜下去,期待、期待着再一次偶然之间的重逢。

  手机响了,我知道是凌琛打过来的.凌琛是我在网络上认识的一个朋友。在L城的一家杂志社做事情。凌琛常常会在和我QQ聊天的时候常抱怨杂志的销量不景气,就因为如此杂志社也显得很荒芜。高考的前一天晚上凌琛打电话给我说了打算让我高考完之后就到L城帮他在杂志社做事情,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他了。高考完后的一个星期我就坐上了去L城的火车。

  凌琛在那电话那边问:小天,到L城了没有?

到了,我现在就在L城的公车上。我说。

灵琛在电话那边笑。他说:好的,你就在公车车站等着我,我马上和过去接你。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着头顶上面这个陌生的城市阴郁的天空。有几只飞鸟从头顶上飞过,翅膀划破了周围的风,。发出了“沙沙沙沙”的声音。

  我决定去买包烟,于是便走到公车站台旁边的一家店铺。L城的人说话特别的快,就像是一群鸟在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我听的一脸的茫然。我和那店主纠缠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突然间就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的事情都是很有意思的。就比如单从语言方面来说就可以变换出如此多的花样。幸亏凌琛及时赶到,才解了我的围。

  我拿着那盒烟在凌琛眼前晃了一下说:在L城买盒烟也要费这样大的周折,看来我是不适合在L城久住的。

凌琛没有说话,就只是笑。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我们都保留着浓厚的新鲜感。我这时候才开始打量着眼前的凌琛,想象和现实往往是有很大的差别的。这二者之间总是会或多或少的有那么一段距离。就像是面前的凌琛,在网络上我一直以为凌琛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可是现实并非如此.凌琛的个头不高;头发被风吹的很乱。他穿着一件短袖和一条短裤,脚上穿着一双很大的黑拖鞋。

  我看着凌琛调侃的说:一直以为你是个很高的男人,可是现在我却觉得自己在不经意间开了一个国际玩笑。

凌琛不屑一顾地说:你懂什么呀?这样叫做浓缩是精华。说完便和我在L城的大街上发出了十分牛B的大笑。路边一个捡垃圾的奶奶向我们投来了异样的眼神,那眼神好象是在感慨:这都什么年代啊?怎么年轻人都和疯子一样。

  我和凌琛一起去了凌琛他们杂志社的办公室。坐在出租车上,凌琛突然大声的叫:凌霄….凌霄..!!

出租车司机问凌琛要不要停车,凌琛点头说好。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和凌琛一样穿着短袖和短裤。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穿拖鞋,穿的是一双灰尘斑驳的耐克。那人上车后凌琛给我介绍说:这是我的兄弟凌霄,我们在一个杂志社做事情的。来自北X大。

哦,你好!我叫江小天。我说。那个凌霄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模样有点像动物园里的熊猫。

  出租车驶入了一条小巷,小巷的名字叫做王家小区。小区里的房子都很旧,到处都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斑驳。路边堆放着一些垃圾,发出浓郁的臭味。办公室在六楼,费了好大的一番周折之后好不容易终于到办公室。凌琛说:妈的,天天都要爬这么高来这破杂志社,实在是受不了。凌霄打开了门,办公室里一片狼籍。

  几张很旧的桌子,厨房就在那几张破旧的办公桌右边。墙壁上到处都粘满了油烟。厨房的餐桌上还摆着几个中午没有洗的碗。地板上散落着稿纸,风透过窗户吹进房间里稿纸在地板上乱飞。凌琛笑着对我说:不好意思,乱了一点。

你们杂志社总共有多少编辑?我转过头去问凌霄。凌霄说:就我和凌琛两个人。

  我坐在塑胶制的椅子上喝水,凌霄和凌琛正在收拾着狼籍一片的办公室。突然我就感觉到自己有种被骗的感觉,当初凌琛让自己来L城的时候所描述的办公室并非如此,可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却是这样的一个地方。不过我又转念这样想: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就做下去吧,凭着自己的能力或许就能让这破杂志社起死回生也说不定。反正暑假闲着无聊,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发无聊的时光。

  晚上,我和凌霄他们一起去见了老总。听凌琛说这个老总以前是做走私生意的,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良心发泄地改行做起了文化事业。凌霄说此人十分的喜欢玩女人,是那种常常做用金钱去收买女人肉体事情的人。似乎离开了女人他就活不了。老总是个很胖的中年男人,光着身子穿着一条花哨的短裤,看上去的确像是个流氓。他见到我之后表现出很客气的样子,责怪凌琛他们为什么事先不告诉自己我要来杂志社,这样也好亲自去车站接待。老总的一番话让我彻底的看出了他的虚伪。

  或许虚伪也是人的一种本能,虚伪可以把一个人伪装起来。让外面的人无法看不清楚自己的真实面目。就像是手里拿着一个闪烁着琉璃色泽的面具。它随时可以将人的脸全部遮蔽起来,让别人根本无法猜测出面具后面的那张脸。然而一直躲藏在面具后面的那张真实的脸上写着的,或许是老奸巨滑、或者是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一切的游戏的本身就是一个设定的骗局,在这个骗局里每个人都注定了要四处碰壁,直到鼻青脸肿。

       ――――※摩天轮旋转,经历着一个长满了欺骗的椭圆※――――

凌琛和凌霄说带着我去看娄星广场的夜景,我们三个人就这样穿梭在娄星广场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行走。L城娄星广场的夜景的确很美,就像是一个在睡梦中的女人。有着安静的脸、蓬松的眸子。抬头仰望着天空,漫天不眠的星斗就像L城繁华的夜景。灯火阑珊的夜,风特别的轻柔。

  娄星广场的的喷泉喷出很高的水柱,就像是天空的云。它们在空中扭动着迷离妖艳的身体然后漫漫地下落,纷纷扬扬。像雾、像雨、又像风。夜色下娄星广场的广播里在放着任贤齐的歌,广播里任贤齐在一遍又一遍地唱道:

  一阵晚风吹来有点讽刺/缓缓地/好忧郁/黄昏几只鸽子飞过河边/头低低/没人理/远处有人吹奏saxophone的模式/浪漫带点寂寞/听久有点凄凉/今晚你又问着相同问题/谁陪你/去吃饭/

  你笑着说你早就习惯/甚至你还有一点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没人会管/只是有时害怕孤单你多久有人来叫你宝贝/让你感动流泪/冬天有人依偎/不再喝醉/每一天不知不觉的天又慢慢变黑/打开电视/等待一个憔悴/你有多久没有人来叫你宝贝/当你伤悲/有人安慰/每一天不知不觉的天又慢慢变黑/关掉电视/谁来陪你入睡/

  没有人会了解你的感受/是蓝色/很特别/看见街上情人一双一对/你不屑/头不回/你装着一副无忧无虑的笑/天真像个孩子/快乐街上跳舞/回到家里卸下所有装备/不自觉流泪/

  你笑着说你早就习惯/甚至你还有一点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没人回管/只是有时害怕孤单/你多久没有人来叫你宝贝/让你感动流泪/冬天有人依偎/不再喝醉/每一天不知不觉的天又慢慢变黑/打开电视/等待一个后悔/你有多久没有人来叫你宝贝/当你伤悲/有人安慰/每一天不知不觉的天又慢慢变黑/关掉电视/谁来陪你入睡/

广场上的摩天轮此刻正在不停地旋转,有孩子在摩天轮上玩耍嬉戏,发出儿童所特有的尖叫。看着旋转着的摩天轮我突然就感觉到心里一阵剧烈的疼痛滑过。于是就在很不自然之间想起了小木,想起了那个如流水一般清澈的女孩子。

  小木说: 摩天轮在永不停息地旋转,带走了你的回忆,留下了我的故事。它的经历和世间所有事物都不是一样的,它经历的不是一个轮回,上天吝啬的没有给予它一个完整的轮回。它所经历的仅仅只是由起点回到起点,永远都不会有终点。其间还经历的只不过是一个写满了欺骗的椭圆。

  我想自己一直都是一个很容易被一些琐屑的事情感动的人,很细小的一些事情。但是自己却又常常会去努力的忘记一些琐屑的事情,让自己不再被记忆里的某些残留的东西感动着。一些人一些事情,悄悄地从身边掠过,只保留下片刻的清晰,然后便就悄悄地模糊了。匆匆地到来,而后又匆匆地离去了。一切都只是发生在不经意间。不留下一丝痕迹,我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流失的激烈之中隐含的平淡。因此也可以说我是个一直在努力寻求忘记的人。

  2004年的九月,在小木离开B城去L城之前曾对我说:小天,记得要忘记。忘记一些人、忘记一些事情。因为有些人有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必要再将它记起。我们都是孩子,都会有着各自的脆弱。记得小木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坦然,不夹杂着任何晦涩暗淡的忧伤。

  那天下着雨,这个城市的雨和所有地方的雨一样,潮湿的空气中总会有发霉味道,日子在发霉腐烂。曾经的我和小木一起牵着手在九月雨中的摩天轮下奔跑。我脱下了身上的球衣,小木把球衣顶在头顶上,身体躲在下面。那个时刻我们彼此脸上的微笑都很灿烂。没有任何烦恼,无忧无虑。手在空气中触摸着雨中坚硬的铁制栅栏,冰冷的坚实里我和小木都在共同期盼着这一刻能被定格,成为某种永恒。

  小木离开以后那些下着雨的日子,我会一个人关着房间的门站在窗台边去听一些安静的CD,然后随着悄悄流淌开的音符去追忆那些自己和小木一起的日子。地板上散落着一页页的纸,风一吹就会纷纷的挤到墙壁的角落。它们也都是孤独的,这个世界上不同的东西有着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同样有着孤独着的灵魂。

  窗户外面阳光明媚,只是我觉得自己并不是很喜欢这些明媚的东西,明媚的东西往往会更加容易地被烙上参差的斑驳。很多的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如流水一般。只是我对小木的记忆始终犹新。一幕幕画面依旧存在着鲜活的生机,它们不停地我的从眼前闪过,其实很容易的就可以把它们都抓住,只需伸一下手。可是我不愿意伸出手去抓它们,因为我害怕见到阳光,害怕在阳光下自己的手指会被强烈的阳光灼伤。

  小木站在校园门口走廊那傻傻的笑靥,她偷折的那朵开在校园桃树枝头最绚丽的桃花,摩天轮下她所画的那一张张不知何意的抽象素描。只是面对着这一幕幕完美的画面,我实在是不敢伸出手去拦截下它们,更加的不敢去碰触它们。我知道碰触会让这些画面破碎,我也害怕这些画面在破碎之后便会和逝去的时光一起在自己的记忆里永世沉沦。或者是说我自己从来就是不甘于沉沦的,所以我不敢去碰触现实中存在着的东西。也不愿意去碰触。

  在小木离开了这个城市之后的那些日子,我依旧和以前一样每天推着单车在这个城市熟悉的天空下背着书包,单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穿梭行走。呼吸着城市熟悉的气息,感受着城市已有的空洞。偶尔会抬起头看着天空,阳光洒在水泥地面上很刺眼,苍白无力地展露出城市本有的病态,赤裸的不加上一点点的掩饰。

  以前的小木会和现在的我一样,,背着书包,单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和我就这样步伐散漫地并排走着。在这个熟悉的城市熟悉的水泥路上走过春天、夏天、秋天、冬天;走过了我们悄然流失的似水年华。走过一年又一年。这条熟悉的路上写满了我们的所有的明媚微笑和忧伤的步伐。我和小木都是在B城这个城市长大,城市是我们彼此最深刻的记忆。小木曾对我说:我还是喜欢这个城市的,即使它有着空洞的喧嚣和污浊的空气。我们将会一直在这个城市奔走呼吸,然后让城市看着我们渐渐地苍老。

  其实我们还没有做些什么事情,我们就已经开始了苍老。我们都是有着忧郁伤口的孩子,用小木的话来说就是骨子里天生流淌着忧郁的血液。两个忧郁的人在一起,两种忧郁便就会自然地重叠,只是这样至少不会滋生出孤独。在那些孤独的日子里,我一直陪着小木,她也一直陪着我。就这样在喧闹的城市里彼此监守着各自心里面的那份孤独。

  那条熟悉的铁轨它带走了小木,带走了小木和我在这个城市里的所有回忆。不知道小木为什么就会突然在一夜之间疯掉。她会在午夜披着黑色的头发,走很远的路去有着自己喜欢的摩天轮的公园,静坐到黎明时分再沿着走过的路走回来。我想这种突然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小木从此便可以放手与这个世界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沦,沉沦或许真的就也是一种幸福.

  我能理解小木,理解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突如其来的痛且又十分安静地疯掉。是时代给予了我们太多的压力和痛楚,在小木的心里或许只有黑夜里的摩天轮才能够给予自己一种精神上的完美的协调。突然之间我也非常的想就这样疯掉,在午夜披着凌乱的头发四处行走、静坐、然后再沿着走过的路走回来。如此反复,如此反复地用疯癫的思维去演算着生命这一场虚幻的轮回。

  小木有着和九月的摩天轮一样孤独,她或许根本就没有疯,她只是不希望在正眼看这个罪孽的世界、罪孽的城市,不希望再正眼看待一些发生在这个罪孽的世界和这个罪孽的城市里的一些让自己觉得失望的事情。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所以面对着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压力和痛楚小木也一样有权利放弃一些什么,也一样有权利去选择做一个疯子。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背负着很多的责任而奔波劳累地行走,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放下自己背负着的这些责任,因此我们就不会、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疯子。或许一旦我们将肩膀上背负的那种责任被放下了之后,每个人都会成为疯子。

  小木将要离开B城这座很小的城市,被送到很远很远的L城的一个精神病医院。就在小木将要离开的时候她又一次去了有着她喜欢的摩天轮的那个公园。天又下起了雨,雨水淋湿了矗立在摩天轮前目光呆滞的小木满头的黑发。空气里冲坼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就像是雨水湿润了土壤,土壤下埋葬了几千年的尸体被水浸泡后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这种气息里有着血液腐烂后的味道,会让人在恶心的同时感受到兴奋。

  小木终于走出去了,走出了这个浮华喧嚣的尘世,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和自己心中那片虚幻的世界里的每一个人每一种物永远厮守在一起,她不会再感觉到有任何的孤独。

  小木一直绕着摩天轮走了很久,看了很久,一直都没有离去。她说:不要让我太早的死去,这是一个秘密的约定,属于我,属于你。天空是红色,不要是白色。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我的错。

          ――――※一群像烟火一样活着的人※――――

我被凌琛拉出了对小木这分短暂的回忆,或许在这样的夜里是融不下人去回忆的。回忆会在阑珊的灯火下面全部死掉。回忆只适应于生长在黑暗阴郁的潮湿角落,它只属于潮湿角落里的阴郁和黑暗。凌琛看着娄星广场远处阑珊的灯火问我:在想什么呢?不适应L城的环境?或者是想家了?

  哦,没有。这里还是挺不错的。刚才只是在看到了广场上旋转的摩天轮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一个朋友。我说。

  你的朋友?呵呵,怎么样?她还好吧?她现在在哪里?凌琛问我。

  我的眼神似乎是在刻意的躲避着某些东西,因为我不想让凌琛看出自己由于刚才想起小木而滋生在心里的那些痛楚。风吹动着凌琛的头发,每一根发丝在这样一个灯火阑珊的夜里孤独的摇拽。凌琛的脸上依旧挂着等待的微笑。我又一次看着依旧在眼前不停地旋转着的摩天轮。我说:

  她现在不是很好。现在他就在L城的某个角落,只是那个角落一直被常人所屏弃。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可以称之为某种不平等。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平等。平等就只是一指空文。没有人知道,其实生活在那个角落的人也很想和所有正常人一样有着正常的生活。只是生活给予了他们太多的失望,某些事情他们根本就不愿意去面对。人一旦经历了从失望到绝望之后,那么就再也不愿意正眼看这个世界。在他们的眼睛里,这个世界有着太多的肮脏与丑陋。在我们的眼睛里同样也是,只是我们愿意苟且偷生。我想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对这个世界彻底的绝望。

  凌琛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在沉默,他陪着我漫步在娄星广场上。不远处有几朵烟火在夜空中绽开。它们在L城的夜空下徐徐地上升,然后扭动着自己孤独的躯体;绽放出绚丽的火焰。一粒粒明亮的火焰在夜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短暂的痕迹,然后迅速的下降、趋向于暗淡。依旧保留着妖艳且华丽的神秘。

  凌琛说:其实人生也无非就像是眼前这些在夜里升起来的烟火。在寂寞的夜里,每一朵绽开的烟火心里都有着一片孤独的的空白。人也同样如此。不同的人都会有着不同的孤独和不同的伤口。并且这些孤独和这些伤口将会一直伴随着我们走完自己这一辈子所要走的路。承受的住的人继续奔走呼吸,承受不住的人则会就此沉沦下去。

  其实我们真正承受不住的不是孤独,也不是伤口;而是承受不住自己心里一直拥有的那分脆弱。因此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权利去责怪生活道路的坎坷。生活本来就是坎坷的,没有坎坷就无所谓生活。

  说完这些话之后,凌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廉价的香烟。抽出了一支叼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后递一支过来给我。我接过凌琛手里的烟,掏出火机点然。抽了一口。阑珊的灯火下香烟弥散开来的烟雾刺痛了我的眼睛,角膜里的泪很不自然的就流了下来。只是我没有去擦拭,任那些眼泪暴露在冰冷的夜风里。

  我隔着眼泪去看一些东西,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了一个朦胧的世界。或许只有此刻看到的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世界或许本来就应该是朦胧的,到处充满了朦胧的陷阱、到处都充满了朦胧的诱惑。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然后死去。

  凌霄此刻正在不远处走来走去地接电话,我和凌琛就这样静坐在娄星广场的草坪上继续看着L城的夜空里绽开的烟火。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硫磺燃烧后的味道,这种味道刺激着我的鼻腔,我突然就觉得有些头晕。

  不远处的凌霄匆匆地跑过来,脸上挂着兴奋的微笑。他说:你们在说些什么啊?老总刚打电话过来说让我们赶快回去。他说带我们去看艺术学校的学生在天上人间酒吧举办的演唱会。

  凌琛听了凌霄所说的话向着夜空感叹了一句:妈的,今天晚上终于有美女可以看了。说完后夸张的笑了笑。

他拍拍我的肩膀嘿嘿地笑着对我说:小天,我们走吧。回去看美女,我们L城的妹子可漂亮了,满街随便一抓都能抓到一大把。其实L城什么都没有,就是妹子多。

  恩,好的。回去看妹子去。我也笑着点头回答。

凌霄说:我去叫出租车,我在前面等着你们。说完匆匆的跑了,那速度快的就像是一道光。假如被往日里的那些自称是长跑冠军的家伙们看到他的速度,也便就立刻会自叹不如。

  接待我的两个人是凌琛的老总和艺术学院的校长,校长是个个头很高的男人,长的很清瘦。就连我这样1.82个头的人站在他面前也觉得矮了一大截。那校长西装革履的还真有那么几分人样,而凌琛的老总依旧是穿着白天那条花哨的短裤。也许是出于这样的公共场合没有办法的缘故,老总除了那条花哨的短裤之外还多穿了一件无领无袖的汗衫。不过他真实的模样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依旧还是像个流氓。

  老总给那艺术学校的校长介绍我。他说:这是江小天,来自北大的。

  我一听这话顿时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在倒着流,自己刚从高考的考场上下来怎么这时候就变成北大的学生了呢?我张了张嘴,本想说明白些什么。凌琛拉了拉我,因此我也只好把本来刚才想说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当那个艺术学校的校长听到老总介绍说我是来自北大的学生的时候,立刻热情的上去和我握手。我表情麻木的任那校长抓住自己的手摇个不停。只是感觉胳膊就快被那家伙给拽下来了,无奈痛的厉害,我也只好缩回了被那家伙抓着的手。

  突然之间我心里就觉得到自己就活的是如此的狼狈,我想知道为什么;只是没有人给予我答案。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个妓女一样,为的就是能把自己卖出去并且卖个好价钱,让自己在别人眼睛里的地位能有所提高。因此只好在不同的时刻改变着自己的身份。即使说的是谎言,也丝毫不会感觉到羞耻。

  校长放开我的手之后拍着我的肩膀笑着对老总说:看看,还是你有能力不是?懂得怎么广纳贤才。老弟我真的是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看来以后还是得向你多学习。

  老总脸上爬满了得意的神色,他只知道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可是就丝毫没有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羞耻。他说:我决定在今年暑假召集七个来自全国各个地方的名牌大学生把我杂志的品牌打出去,让杂志在全国范围内都可以发行。另外我还想投资他们做一个工作室,我们以后的规模会做的很大。年轻人嘛,就是要重点培养,让他们有可以自由发挥的空间才对。

  恩,那我一定拭目以待。相信你们肯定会成功的!好了,快进去吧!节目就快开始了。校长说。

  我抬头看了一下头顶上的天空,依旧是布满了阴郁。我想那阴郁的颜色应该是肮脏,就像是老总和艺术学校校长的笑脸一样肮脏和虚伪。我叹了一口气,心头有一种压抑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对老总和校长那份虚伪的厌恶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见识太浅显,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认清这个社会上某些人和某些事情的本质。又或许这个社会的本质就注定了仅仅只能融的下虚伪的人? 只有虚伪的人才能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并且活的很好?我不知所措地跟着老总他们进了天上人间酒吧。

第三章:

---------※我的忠诚还在寻觅里消耗※---------

  天上人间这的确是个很华丽的名字,里面的气氛果然就和天上人间这个名字一样。到处都充满了虚幻与诱惑。设计的恰到好处,即可以让人觉得有走入了天堂的感觉,又不会让人迷失。给人的感觉这里是一个人间的天堂。之前的KTV我也曾去过很多次,可是从来都没有这次的感觉这么好。

  天上人间里面彩灯摇拽,吧台旁边的女孩子很漂亮。高挑的身材,有着如流水一般倾泻的头发和清澈的眸子。人们都沉沁在音乐的节奏里,有的摇头、有的耸肩。人类的确是地球上最具有智慧的动物,发明了音乐这种可以让人忘乎自我的东西。这的确是人类的一次伟大创举。

  吧台的女孩子此刻也沉迷在舞台上音乐的旋律中,她的肩膀和血液正在随着空气中发出的每一缕旋律抖动着。就犹如一朵开在夜里的蔷薇花,一点一点的慢慢展开。丝毫不会让人觉察。即使是那么一次轻微的颤抖,也会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到微微的疼痛。

  舞台上站着几个年轻的孩子,听凌琛说他们都是艺术学校的学生。这好象是个乐队,此刻的他们正在演绎着一场疯狂的DJ舞曲。

  吉他手有着遮眼的长发。他正在伴随着自己指尖流淌出来的旋律不停地摇动着自己的头。鼓手的身体微微有些发胖,他穿着一件胸口印有白色骷髅的黑色短袖。他的鼓点就犹如夏天的暴雨雨点打在水面上,汹涌澎湃。每一次鼓点的震动声里都会洋溢着青春的激情。贝丝手穿的一身黑色,剃着光头。耳朵上的耳洞旁边挂着一排耳坠。他正随着拍子扭动着自己的腰,贝丝发出嘶哑的声音,犹如一个午夜里困顿的孩子正在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每一声呐喊里面都流淌着青春的血液。主唱戴着墨镜,留着胡须。火红的短袖下隐约露出精致的纹身,耳朵里插着耳塞。他在唱:

  随便乱舞你的脚步/我猜不到也跟不到/在被你伤/和被迫伤害你之间/你追我逐为你喘息/有片刻和平/让我学习替你祝福/但这舞曲/随着伤口入了血管/让我丧失平衡动作/盼望能被爱得到救赎/准我随时内心身体/

  分头行事各觅所须剪贴情欲再合拼扭曲/徘徊在长路意识到/再共谁热吻等于报复/只怕离群路中有雾/不停迷路继续转圈跌在原地发现我的心/过度疲累人还未老/人仍在转趁拍子暂停/

  学会哭泣学会高兴/但这舞曲/随着伤口入了血管/让我丧失平衡动作/继续投入这官感铁路/并没停站未知去路/将来回望舞伴更多印像更少又转的忠诚/还在寻觅里消耗/最后谁又会刚巧路过/把我误当自己救赎/川流无尽爱恨再生循环从未间断过一刻ha/

  我的忠诚还在寻觅里消耗/后谁又会刚巧路过/把我误当自己的救赎/川流无尽爱恨再生循环从未间断过一刻/故事延续从头乱物/

  下面的观众在不停地挥舞着手里的萤光棒,叫声喊声与掌声连成了一片。人头颤动就如同狂风卷过蓝色的海面潮水迭起,遥望远方发现依旧还可以看到零星点点的渔火一般。疯狂的舞曲唱出了所有心中的语言和空洞,空间里溢满了汗水和烟草燃烧过后淡淡的味道。

  将来回望舞伴更多印像更少又转的忠诚/还在寻觅里消耗/最后谁又会刚巧路过/把我误当自己救赎/川流无尽爱恨再生循环从未间断过一刻. . . . . .

  听到舞台上的主唱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心里滋生出了些许淡淡的感动。这样的声音就仿佛是一群在午夜里迷失的孩子,在找不到回程路的时候从心底所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呐喊。忧伤、恐惧、迷惘、空洞。摇拽的灯火在地板上留下了破碎的痕迹,地上那些零星点点的红色是什么?是这群迷失的孩子在疼痛的呐喊之后洒下的班驳血渍吗?

  舞曲渐渐的落幕,这个时候舞台上的吉他手用力地砸烂了自己手里的那柄吉他。鼓点依旧还是那么的激烈,震撼着在场的每一颗心灵、每一个灵魂。主唱双膝跪字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地唱出了歌曲的最后一句:我的忠诚还在寻觅里消耗/后谁又会刚巧路过/把我误当自己的救赎/川流无尽爱恨再生循环从未间断过一刻/故事延续从头乱物. . . . . .

  舞台下面一阵沉默,没有一丝的声音。不知道此刻舞台下面的人们是在深思、还是在感受着歌曲带来的震撼与感动。短暂的沉默过后,舞台下面疯狂的尖叫、激烈的口哨、雷鸣般的掌声交织在一起,这些声音似乎是在倾诉着人群中彼此共有的感动与空洞。

  老总侧过头去对艺术学校的校长说:没有办法,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样的东西。不过还真的没有看出来你们学校的学生竟然如此的优秀,能让台下的这群年轻人如此的疯狂。这样看来也真的是件令人感慨的事情!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学校老师的功劳,那是他们育人有方嘛。不过我也真的没有看出这群年轻人竟然有这样的胆识和魄力。唱着唱着把吉他都砸了,这样的话开一次演唱会要砸多少柄吉他呀?校长故做谦虚的说完就得意地笑了起来。

  在我看来这首歌曲是今晚唱的最成功的一首,它似乎像一柄锐利的匕首,直接插入舞台下面每一个人的心脏。把人的身体全部都撕裂开来,解剖的是人们的灵魂。妖艳的血液就这样一直一直地延续着在人们的眼前流淌。人们都可以从这首歌曲里找到曾经流失的那些相同的东西,看到了抑郁的天空和现代人骨髓里面流淌着的肮脏。

  这应该算的上是一种乞求,用力的呐喊只不过是在乞求。希望能够得到某种灵魂上的宽恕。因为人们生活在这个明媚之中藏着太多肮脏的时代,肮脏的色彩蒙蔽住了头顶上的天空,蒙蔽住了每个人的眼睛和脚步;并且它随着血液在人们的骨髓里流淌。就在这血液安静流淌的声音里,人们会发现那个原来早已经流失了自我。

  舞台上又出现了一个歌手,那是一个穿的很暴露的女孩子。胸部的衣服拉的很低,隐约可以看到蕾丝吊带裙子下面藏着的那两个乳房。她正在唱着蔡依林的<看我七十二变>并且伴随着歌曲的旋律扭动蛇一样的腰。我推了推旁边坐的凌琛说:让一下。

凌琛边让路边探过头去问我:去哪里?

上厕所。我笑着说。

  我关上厕所的门,顿时觉得安静了许多。或许这个时候也只有厕所才是逃避门外喧嚣的最好场所,只有这里可以找的到片刻的宁静。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我一抬头猛然间又看到了镜子里自己那张落寞的脸。

  我依靠在洗手间的门上,掏出了一支烟叼在嘴唇上。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有带火机。于是他只好走出了洗手间。外面喧嚣依旧,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我想找个人借用一下火机,雨岚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喜欢丰盛而浓烈地活,即使是幻觉※――――

我看到雨岚的时候,她正独自坐在位置上抽烟。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黑颜色的挎包和半杯她喝剩下的啤酒。雨岚穿着粉红色的吊带短袖,黑色的短裙和银白色的高跟鞋。 描摹的很精致的那两条眉毛正随着舞台上的音乐旋律跳跃着。她的眼神让我感觉到了一种深邃,就像是一条深邃的隧道。不知道隧道里究竟深藏着怎样的秘密。根本就无法将其读懂。

  我走到雨岚的身边。我说:可以借用一下火机吗?

雨岚看了我一眼,吐出一口烟。她将桌子上的火机推了一下,我拿着火机点然了烟之后把火机放在桌子上。我说:谢谢!雨岚微笑了一下,好像是在表示不用客气。

  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坐一会吗?我指着雨岚旁边的一个空位置说。

  恩,可以的。雨岚把手中烟头的烟灰弹进桌子上的烟灰缸之后说。

  你好,我叫江小天。我继续说。

  哦,你就叫我雨岚好了。雨岚抽了一口烟,安静的将烟吐出来。

  舞台上那个穿的很露的女孩子的那首<看我七十二变>已经唱完了,主持人走上了舞台.主持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绣了花边的短褂,下身穿着黑色的裤子。步伐十分的稳健。听了他的自我介绍才知道他是L城电视台娱乐频道的节目的主持人。

  那女孩子刚准备离开,谁知道她被主持人叫住了。主持人调侃的对舞台下的观众发问:她唱的怎么样?台下一阵哗然。主持人又眯着那双独有的老鼠眼笑着对那女孩子说:

  看看,观众都说你今天晚上的表现非常好。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幸亏我出现的及时,把你抓住了。要不然今天到场的观众K死我才算奇怪的呢。

  那女孩子笑了笑,故作谦虚的说:没有没有,只是大家给面子而已。

  多么优美的歌曲,多么迷人的舞姿,这些大家都从你的身上看到了。真是个完美的姑娘,非常感谢你今天晚上可以出现在我们的现场。主持人没话找话似的说。

  那女孩子依旧就只是笑。灯光下面的她,衣服上布满了如鱼鳞一般的鳞片正在闪闪地发着亮光,就像是传说中的那只人鱼游出水面,在朦胧的月色下鳞片上闪烁着的亮光一般。当听完主持人刚才所说的话之后,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有男朋友了没?主持人用调侃的语气笑着问。

  还没有。女孩子羞涩的笑着回答。

  那你看看我怎么样?主持人挺了挺胸,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没有那女孩子的个头高。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就如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一般。他接着说:完了,完了。看来肯定是不行了,我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他的表情和言语使得舞台下面的人群顿时又爆发出了一阵挺牛B的哄笑。

  女孩子站在舞台上,她此刻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尴尬。主持人突然就盯着那女孩子看,从上身到下身一遍又一遍的盯着她看,色眯眯的眼珠一动不动。

那女孩子不自然的笑着问:看什么呀?

主持人嘿嘿的笑了,他又是一番赞美似的说:

  多么丰满的女孩子啊!你们看看,迷人的脸部、挺拔的胸部、丰满的臀部、像你这么迷人的女孩子有三个部门正奇缺你这样的人才。说完主持人脸上露出神秘的模样。

  哪三个部门呢?女孩子微笑着问。

  广告部,你的脸部是产品广告部很好的代言场所。外交部,你的胸部可以自信的出现在一切公共的外交场所。政治部,你的臀部是政治部的那些干部晚上急需的活动场所。主持人刚说完舞台下面就立刻就又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一丝淡淡的笑意浮现在了雨岚的嘴角。我把烟灰弹进了桌子上的烟灰缸。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雨岚嘴角的那丝笑意,继续抽着烟。

  这主持人还真够损的一个人,这么能扯。雨岚说。

  呵呵,他说的不是挺有意思的嘛。我笑着说。

  如果你是舞台上的那个女孩子,你希望听到别人这样说你吗?呵呵,你看那女孩子都下不了台了。雨岚笑着说。

  这样也未必就有什么不好,不是说这是一个开放的时代吗?国门要开放、经济要开放、文化要开放、思想当然也要随之而开放咯。毕竟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来这个地方的人都是想寻求短暂的刺激而已,他们只是想借着这里本不属于自己的喧嚣稍微的放纵一下。我想他们会很快忘记的。不用过多久,他们就会忘记今天晚上所发生的这一幕。不会有人再记起在这样的夜里有这样的一群人,曾经发生过这样的故事。我说。

  呵呵,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的,至少我会像你说的这样。不用过多久我就会去忘记一些事情。我已经习惯去忘记一些事情,因为我不是一个容易被记忆纠缠着的人。忘记是不是一种幸福?是不是一种快乐?.雨岚安静地问我。

  安妮说:在这样的一个夜里,我们就像是一群生活在深海海底的游鱼。听不到彼此的倾诉。我们可以做到的就仅仅只有用身体去安慰彼此。

  你也看安妮?雨岚问。

恩,是的。曾经一段时间喜欢过他的文字。我回答。

  我也喜欢她的文字,很喜欢。不过我又害怕她的文字,因此我很少会在夜里去读她的文字。夜里看她的文字,心里就会滋生出莫名的恐惧。她的文学疆域里,温暖与酷热交织,沉堕与清醒对峙,我喜欢她的那句:“我喜欢丰盛而浓烈地活,即使是幻觉”雨岚说。

  演唱会散场的时候时间将近十一点,我和雨岚一起走出了天上人间。天空此刻阴沉的有些恐怖。就像是一张沉睡人的脸。看上去似乎是要下雨。天空响起了轰轰的雷鸣声。

雨岚说:演唱会就这样散场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散场了?相信我会很快的将这个夜晚忘记,忘记的不绝对不会留下一丝痕迹。你会很快的忘记吗?

  恩,或许会的。只是我不会让自己忘记在某个阴郁的晚上认识了你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我笑着说。

  谢谢!只是有些时候不经意间遇到的陌生人不必把他们刻在自己的记忆里。或许我只是属于那种匆匆的和你相遇又匆匆的将要离开的陌生人。雨岚说。

  老总他们也夹杂在拥挤的人潮中走出来了,站在阴郁的天空底下。校长向我走了过来。他再次握着我的手笑呵呵地说:很高兴在今晚认识你,也很高兴你能来到L城,相信你能把杂志做的很出色。我听他这么说,一种羞耻感再次的涌上了心头。脸上有种被火灼伤的疼痛。

  凌琛看看天空,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困倦了。他说:天好象要下雨了,小天我们还是赶快回办公室吧。不然等会真的下雨了就回不去了。

  和校长道别之后凌琛和老总他们去找出租车,街道上依旧亮着阑珊的灯火。来来往往的车辆奔流不息,潮湿的空气中依旧飘飞着轻小的尘埃。雨岚用手捂住嘴。 L城的夜景依旧绚丽,依旧灿烂。繁华的都市气息弥散在周围的空气中,弥散的到处都是。和尘埃混合在一起坼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看着雨岚说:

  我们还可以再联系吗?或者说你会在忘记今天晚上这些事情的时候把我也顺便一起忘记?就因为像你说的那样你只是属于那种匆匆和地我相遇然后又匆匆地离开的陌生人?

  呵呵,怎么会呢!不会的,我会记得你。记得你这个也喜欢看安妮的男孩子。或许我们之间有某种相同的东西维系着,因此我不会忘记。雨岚笑这说。

  老总和凌琛他们在不远处找到了出租车,凌琛从出租车窗户里探出头来叫我。他说:

小天,老总叫你快点。时间不早了。

  雨岚微笑着说:他们叫你了,还不快走。不然等到他们责怪你,那样就不好了。

  我把办公室的电话和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了雨岚,我说:有空打电话给我联系。雨岚点头。

你也快点回去吧,天好像就快要下雨了。我接着说。

  雨岚点头说:恩,好的。没有关系,我家离这里不远。你还是快走吧,要不然他们真的要责怪你了。

  上车的时候,天此刻真的就下起了下雨。L城的霓虹灯灯光洒在车窗上,映出了一道水澜澜的红雾。车轮在潮湿的路面上前行,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就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被撕裂所发出的声音。

  雨中的雨岚向我挥手告别,就在这一刻我突然觉得雨岚的笑靥是那么的漂亮。车渐渐的开远了,我透过车厢后面的玻璃看到了雨岚模糊的脸,那张脸上正L城的灯光下闪烁着琉璃般的色泽。就像是天空中偶尔飘过的白云一般干净。

  
――――※适应只不过是人和动物共有的本能※――――

我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面潮湿的城市。老总问我:小天,来L城两天了,对这个城市的感觉如何?听凌琛说你的文才可以,你看看L城可不可以用繁华两个字来形容呢?

  L城的确很漂亮,尤其是L城的夜很华丽。我蛮喜欢这个城市的。说完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变得虚伪起来。即使自己没有加任何修饰的来形容L城。

  或许人天生就具有适应的本能。不停的在对身边所生存的环境适应着。就像是动物一样在某个特定的环境里很快就会变得与这种环境相适应。能适应的则继续生存,不能适应的就会灭亡。或许这就是净化论思想中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人和动物的共同之处,只不过是某种生存的本能。或许我就不应该感觉到自己虚伪。无论是人和动物都有这种适应的本能,唯一不同的就只不过是人与动物的适应方式不同。仅此而已。

  动物的群体中强弱之间相互撕杀侵食,是一种弱肉强食的野蛮适应。而人类却是通过在不同的场合变换着拿出不同的面具,将自己的嘴脸深藏在面具后面。望风驶舵、随波逐流。于是人类的适应是一种丑陋的适应。人类也是动物,遗憾的是人类文明正在一天天繁荣的同时却丢失了那种动物所特有的野性。

  在L城的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地逝去,匆匆地带走了曾经拥有的那些故事,只留下几分短暂是回忆。我在这一天天流失的缝隙里反复地奔波辗转,发觉日子依旧在糜烂,糜烂的很安静,伴随着糜烂时分所特有的气息。雨岚说:其实我们还没有做些什么,我们就已经开始苍老。青春就这样散场了,而我们却一直不以为然。因为我们正一天一天地堕落。

  雨岚说:堕落,这不是我们的错,是时代想毒死我们。我们在堕落之后甘愿去吃那个被时代涂有剧毒的苹果,因此我们就这样很自然的被这个时代毒死了。而这个时代对于我们这一代却是啼笑皆非,只留给了我们两个字:傻瓜。

  听到雨岚说的这句话之后我笑了。因为我能很清晰地记得这句话柯婷同样也曾经对自己这样说过。突然觉得心里感觉到有些安慰,因为有些人有些事情还没有被自己忘却,在记忆里他们依旧清晰明朗。就比如说柯婷。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大,熟悉的人、熟悉的物分布在各个不同的地方。不能同时触及。这个世界又是如此的小,有很多不同的人会在不同的时刻说着同样的话、有着同样的记忆。你是我梦中的风景,她是我梦中的风景、我是你梦中的风景、同样也是她梦中的风景。很多的时候不同的人会邂逅着相同的一个人和相同的一些事情。

   午夜的流星广场,那是我和雨岚在L城第二次见面的地方。在我的记忆里,雨岚就只是个挺阴郁的女孩子,喜欢背黑色的挎包和读一些阴郁颓废的文字。这是我对于她仅有的记忆。自从上次在天上人间离别后雨岚的微笑在我的记忆里就一直保持着那份独有的灿烂。一直都是。 雨岚对我说:

你知道吗?我还是喜欢微笑的,即使我的骨髓里流淌的全是阴郁的血液。说完我们彼此相视而笑,我说:我也是。

   广场上的人很少,左边小巷的尽头是一家酒吧。酒吧会整夜整夜的亮着通明的灯火。吧台的女孩子很漂亮,和天上人间吧台边的那个女孩子一样有着如流水一般倾泻的头发、清澈的眸子、干净的微笑。这片天地留给了每一个在夜里不愿意回家的人们。他们可以在这里尽情地放纵,短暂的逃避着自己血液里流淌着的那份孤独。

  在我们的身后有几个男人在大口的喝酒,讲色情笑话、然后放肆地大笑。放纵是幸福的,可以短暂的忘记掉一切烦恼。即使在享受完这短暂放纵的快乐之后现实的烦恼又会裸露在眼前。但是至少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侵犯空白的思维。能够拥有短暂的宁静,这样就足够了。除此之外,我们也不能再奢求些什么。

  这样一个有着阴郁天空和阑珊灯火的冬季夜晚,我和雨岚站在流星广场看着下雪的天空。天空零星点点的雪花正在飘落,天幕上依旧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阴郁。透过灰色的阴郁我似乎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但只是这些回忆都好像是被装进了盒子并且上了锁,只可以短暂地看到它们的脸,却怎么也无法将这个盒子打开,无法回忆起曾经经历这些事情时候的那些具体细节。

  雨岚说:我们就像是一群一直在梦的旅途上徘徊的狼,自己不愿受到伤害的同时却习惯了去伤害别人。然而当梦醒来的时候会发现剩下的就只有些许琐碎的碎片,被自己伤害过的一些人都已皆剩空白。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和雨岚坐在网吧里上通宵的网,雨岚起身离开座位看着窗外。我问她:在看什么?

  在看路灯的灯光,看它们是如何被黎明给撕裂的。只是不知道夜被撕裂之后会不会伴随着鲜血淋漓? 雨岚说。

  我微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雨岚不希望看到夜被撕裂然后伴随着鲜血淋漓,因为她有着和夜一般脆弱的灵魂和如夜一般的阴郁。我说:夜还很长,或许明天是个阴天。那么天空就会一直是灰色的了。因为有太多的孩子喜欢阴郁的颜色。

  雨岚回到座位上,我看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继续上网。突然QQ里雨岚的头像跳跃起来,我抬头看了对面的雨岚一眼。问她:什么东西呢?

  你看了不就知道吗?雨岚诡秘的微笑着说。我点开了和雨岚的对话框。雨岚说:

  雨岚,一个街头的小混混,不务正业但豪爽够义气。惨淡的家境,父亲在外包二奶,母亲最终离家出走。一个被雨岚伤害了跳楼自杀的女学生,一个患绝症与雨岚彼此相爱的男孩子,一个弱智总被人欺负被小A罩着的壮男孩,加上雨岚四个人的命运被联系在一起,疼痛的联系在了一起。前三者的死亡将雨岚的青春无力地激发成了毁灭性的一点,成就了影片海报上雨岚这样一个持枪准备射击的青年。他把最后的子弹留在了自己的太阳穴,把自己的尸体留在了爱人的墓碑旁。疼痛无力的青春,夹杂着与逃避的矛盾,三个小孩在墓地里呼唤死人的名字是最疼痛的镜头。

  我抬起头去看雨岚,发现她正看着我,眼神里流淌的是那种一直被我所熟悉的那种神秘。我问雨岚:在哪抄袭的这段话啊?一点水准都没有。雨岚说:才不是抄袭的呢,是我自己写的,我喜欢这样阴郁的文字,感觉这样的文字很干净。

  哦,那你最好将来去做导演,你一定会成为一个牛B的导演。我说完话之后便和雨岚两个人一起大声地笑了,我们似乎忘记了现在是凌晨,忘记了我们现在是在网吧。网吧里的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和雨岚,我小声地对雨岚说:看吧,这都怪你,我们引起了众怒了不是。现在我们已经四面楚歌了,怎么办? 雨岚拉着我迅速的结了帐,然后离开了网吧。

  凌晨四点的天空依旧还是挂着一片阴郁,我双手插在衣袋里在前面走,雨岚跟在我的后面。九月的夜很凉,雨岚一直抬头望着天空。路灯橘黄色的光掩映着她那张隐约地藏着伤痕的脸。远方有火车经过的声音。雨岚问我: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很是无所事事?我微笑。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都一直是无所事事的。我说。

  雨岚说:突然就觉得我们像是两只金鱼,被鱼缸厚厚的玻璃挡住了视线,玻璃不属于我们,只有水才是真正的属于我们。而我们却一直忽视着属于自己的水,眼睛一直留恋着玻璃外面的世界。透过玻璃的缝隙看外面的世界总是朦胧琉璃的华丽。于是我们就开始向往玻璃外面的那个世界。而当我们走出来了看到的现实却并非如此。一些看着是美好的事情,可一旦碰触到了就会失望。两只走出鱼缸的金鱼,眼睛里写满了失望。我能看到你眼睛里面的失望。

  我点了一支烟叼在嘴唇上,我问雨岚:那你后悔了是不是?或者说你现在想再次的回到那个鱼缸,宁愿被束缚。

雨岚点头,表情木然。雨岚说:虽然在鱼缸里一直被束缚着,但是还有些东西是属于自己的。而一旦走出了那个玻璃缸来到玻璃外面的世界,那么任何东西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了。我们会觉得活的很虚伪,活的很狼狈。

  天就快亮了,我们这些属于阴郁的人去哪里呢?我问雨岚。

  路上此刻已经有了一些早起的人们在跑步。雨岚看着阴郁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她说:我想睡觉了。

  睡觉,现在去哪里睡呢?我问。

那怎么办啊?这个城市的清晨的阳光一直都是很恐怖的,我不愿意看到这个城市的阳光。雨岚说。

我和雨岚停止了继续走路,在路边坐了下来。我把手里的那个烟头用力地弹了出去,微红的火星慢慢地上升、划落。就像是一颗独自划落的流星,然后便重重地摔在地上,依旧发出了空洞的声音。划落的烟头在这个城市脸上的最后一丝暗淡里留下了一道美丽的印记。就这样天亮了。

  我和雨岚去找旅社,雨岚问我:一人一间房还是两个人睡一间房?我故意地露出阴险的笑,然后他问她:我怎么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就两个人睡一间房。雨岚说。开始的时候我睡在左边,雨岚睡在右边。

  雨岚翻身转过头来问我:有没有和女孩子做过?感觉怎么样?或者没有做过?

  恩,以前做过。我看着雨岚漂亮的脸点点头。

  告诉我你和几个女孩子做过?雨岚问我。

  没有几个,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都是孩子,需要身体来安慰。我能给予她们安慰,她们也可以给予我。这种安慰是给予彼此的,很公平的那种。我说。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我?现在想不想和我做?雨岚问。

  恩,憋着的确有些难受。你现在想要吗?我说。

  陌生的房间里,雨岚解开了自己的衣服。雨岚的身体完美无暇,有着迷人的线条和丰满白皙的乳房。 雨岚身体上散发出和苏怡不一样的气息。就只是觉得不一样,具体如何的不一样似乎又说不清楚。我感觉到雨岚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我问她:是不是有些害怕?雨岚摇头,她一边轻声地呻吟一边说:别说话。

我吻着雨岚倔强的嘴唇,然后慢慢地向下。我似乎要吻遍雨岚的全身,雨岚轻轻地咬住了我的耳朵。她问我:

小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咬你的耳朵吗?

  我摇头,然后低下头去继续吻着雨岚的乳房。雨岚的身体依旧在我的热吻下微微的颤抖着,她嘴里喘着粗气。呻吟渐渐的加快。

  我只是想让你从这一刻开始永远把我放在你的记忆里。小天,你会记得我吗?很快的忘记我这个匆匆而过的陌生人?雨岚喘着气问我。

  这一刻开始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温柔,我会记得你。并且永远都会。永远的在记忆里把你记起,记得曾经有一个叫雨岚的女孩子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房间窗帘的缝隙里隐约透露进来些许光线,我看到了雨岚的眼角溢出了眼泪。

  雨岚,怎么哭了?很痛是吗?我吻着雨岚的睫毛问她。雨岚点头。

  我感觉到身体内有一股暖流在不停的聚集,然后头脑里一片空白。此刻我只能感觉到雨岚身体的温度和雨岚嘴里发出的呻吟。突然间那股聚集在一起的暖流倾泻出来,我顿时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崩溃了。于是我紧紧地抱住了雨岚的身体。

  我在雨岚的耳边对她说:晚安!雨岚没有动。她已经在疲倦中沉沉睡了。我说:雨岚,晚安!希望今天是个阴天,阴天是属于我们的,就像是水是属于金鱼的那样。我们不会再忽视阴郁,像金鱼忽视水那样。 

第四章:

---------※轮回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游戏※---------

  接到苏怡的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五点,手机在被窝里震动个不停。我睁开了困倦的眼睛,看看窗户外面。南方冬季的夜是很漫长的,凌晨五点的时候外面的天依旧还是黑色的,像是蘸满了墨汁。几点昏淡的灯火在风里招摇,透过路两边树叶间的缝隙在水泥地面上落下了参差的斑驳。就像是困顿的夜嘴角旁边阴郁的笑。我在迷糊中接了电话。我说: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哦,我是苏怡,还记得我吗?她说。

  苏怡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很陌生,却又似乎很熟悉。我似乎就快要将这段记忆忘却了。我在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中对她说:哦,苏怡啊!

  是不是就已经把我忘记了?我们好久没有联系了,工作一直比较忙,所以上次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给你打电话。只是不知道你是否还能够把我记起?她说。

  在昏沉中听苏怡说完话,我突然之间就清醒了过来。于是记忆里就出现了在来L城的火车上那个个头不高,穿着粉红色的吊带衫,披及肩膀的发丝下垂遮蔽住了左边的眼睛,右边的耳朵上挂着一枚很大的圆形耳环,脚上穿着一双高根凉鞋的女孩子。

  我坐起来,我说:没有,没有!怎么会把你忘记呢。你过的还好吗?找到了你的男朋友了没?

  找到了,我们准备去加拿大。所以才想起了打电话和你道别,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有空吗?要不出来我们一起吃饭怎么样?对了,娄星广场你去过没?听这里的人说那个地方是L城最漂亮的一个地方。有没有兴趣?苏怡问。

  恩,和同事一起去过几次。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打电话过来,上次你一直觉得自己在不停的怀疑,怀疑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我笑着说。

  没有,一直都没有忘记。今天要是有空的话就出来,我们一起去娄星广场看月色下面旋转的摩天轮怎么样?苏怡问。

  上午还有些事情,怕是没有时间。要不这样吧,晚上六点我在新一佳超市门口等你。我回答。

  恩,那好吧,就这样了。苏怡说。挂了电话之后,我倒头便又睡着了。我没有再回过头去看一眼窗外树阴影下面的那些参差的斑驳。

  晚上六点钟时候的新一佳超市门口人头颤动。我站在人潮里抬头四处张望,我在等待着苏怡的出现。我看了看表,抽了一口烟,然后将手里的烟头扔在水泥地面上,用脚把烟头熄灭。

  苏怡跑过来,安静的站在我的面前,风吹动着她那一直让我着迷的长发。城市的灯火掩映出了她脸上靓丽的微笑,只是我发现那微笑里面依旧有伤痕。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让你久等了。她说。

  没有,我也是刚来不久。我说。

  走吧,我们去娄星广场。很喜欢那里的夜色。来L城这么久了,我几乎是每天晚上都会去那里的。苏怡笑着说。

  我也和同事一起去过几次,只是没有遇到你。我说。

  公车上的行人不是很多,车厢里因此显得有些许空洞。我们在离窗户不远的座位上坐下,公车前行的时候苏怡把头依在我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公车每到一个站台便就会有人下去接着又会有人陆续上来,如此反复的延续着那分行人之间彼此的陌生。

  很少会有人在车厢里说话或者是谈笑,他们都静静的坐着,看着繁华城市阑珊的灯火,聆听车厢里发动机运作时候回荡的空洞的寂寞。谁也不愿意将这分寂寞打破,尽一切可能的保持着这分寂寞起初时候的完整。直到公车抵达了自己所要寻找的站台的时候才会和这些空洞与寂寞分开,然后又带上新的寂寞继续奔走呼吸。

  公车途经娄星广场站台的时候苏怡依旧睡的很沉,我叫了她很多次她都没有任何的反应。于是我便没有再继续叫醒她,眼前的车门缓缓地关闭,而后公车又带着空洞的寂寞继续前行。我想或许苏怡真的是累了,一个人若是在寂寞之中沉沉地睡过去,那么就很难把她叫醒。

  晚上七点钟的公车上,L城这个南方城市冬季的夜风透过车窗吹在脸上我感觉到了点点温柔的寒意,车窗外划过一片片城市阑珊的灯火,灯火在视线里渐渐的朦胧模糊,就像是天幕上拖着长长轨迹转瞬即逝的飞星。还来不及在心头滋生出几分淡淡的温存,朦胧模糊的灯火就匆匆地流逝了,眼前就只留下了夜色的暗淡。

  我点了一支烟,安静地看着苏怡那张熟睡的脸。车窗外面的景物,一层层的如流水一般在他的视线里逝去。我很清晰的记得娄星广场的站牌在自己的视线里总共出现了六次,我就这样一直静静地坐在公车上看着苏怡熟睡的脸,经历了公车所经历的六个轮回。然后苏怡醒了,她看了看表之后对我致以歉意的微笑,她问我:

到娄星广场站了没有?

  还没有,今天晚上的公车开的特别的慢。因为它知道你累了,所以它一直在等待着你醒来,然后去看娄星广场你最喜欢的夜色。我笑着说。

  是不是经过广场站很多次了?是你一直没有叫我?苏怡的眼神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十分的温柔,充满了朦胧的诱惑。

  我们在公车经历了第七个轮回到娄星广场站的时候下的车,月色下,我看着旋转和的摩天轮问苏怡:

  真